安装客户端,阅读更方便!

第30节(2 / 2)


  “我一直没睡好。”

  “被人开枪射击,难免的。我看到报纸的报道了,真是可怕。”

  “骇人听闻。”

  “事情有何进展吗?”

  “我会一五一十地告诉你。”布隆维斯特说道。他坐在背向阳台的黄色沙发上,等着潘格兰艰难地坐定在他旁边的轮椅上。

  布隆维斯特将整件事的梗概大略说了一遍。当他说到在贝尔曼路上突发的灵感或怀疑时,潘格兰打断了他:

  “你想说什么?”

  “我觉得是卡米拉。”

  潘格兰一脸愕然。“那个卡米拉?”

  “就是她。”

  “天哪,”潘格兰说,“后来呢?”

  “她消失了。不过事后我觉得自己好像发疯了。”

  “我完全可以理解。我本来也很确定卡米拉已经从人世间消失。”

  “而且我几乎忘记她还有个姐妹。”

  “她们是姐妹没错,差不多可以说是互相憎恨的双胞胎姐妹。”

  “这我记得,”布隆维斯特说,“但我需要你把你知道的事情全告诉我,以填补我所知道的故事当中的一些空白。我不断自问:莎兰德到底为什么会卷进这件事。像她这样的超级黑客怎会对一个小小的资安漏洞感兴趣?”

  “呣,你知道她的背景对吧?她母亲安奈妲·莎兰德在konsum超市辛肯店当收银员,和一对双胞胎女儿住在伦达路。她们或许曾有过相当快乐的生活。她们没什么钱,安奈妲非常年轻,也没有机会受教育,但她很有爱心、很会照顾人。她想给女儿好的教养,只不过……”

  “那个父亲找上门了。”

  “对,那个父亲,亚历山大·札拉千科。他偶尔会来,而每次来的结果都一样。他会殴打并强暴安奈妲,而两个女儿就坐在隔壁房间听得清清楚楚。有一天,莉丝发现母亲倒在地上昏迷不醒。”

  “那是她第一次报复吗?”

  “那是第二次。第一次她在札拉千科的肩膀上刺了几刀。”

  “但这次她往他的车上丢汽油弹。”

  “对,札拉千科整个人都着火了,莉丝也被关进圣史蒂芬精神病院。”

  “而她母亲则被送到阿普湾疗养院。”

  “对莉丝而言,那是最令她痛苦的部分。她母亲当时才二十九岁,却从此精神失常。她在疗养院存活了十四年,大脑严重受损,吃尽苦头。通常她根本无法与人沟通。莉丝一有空就会去看她,我知道她梦想着母亲有一天会康复,她们又能再次交谈、彼此照顾。但这梦想始终没有实现。那可以说是莉丝人生中最黑暗的角落。她就眼睁睁看着母亲逐渐衰弱直到死去。”

  “真可怕。不过我一直不了解卡米拉扮演的角色。”

  “那比较复杂,从某些方面看,我觉得我们得原谅那个女孩。她毕竟也只是个孩子,早在她还懵懂无知的时候就已经是游戏里的一颗棋子。”

  “怎么说呢?”

  “你可以说她们俩选择了不同阵营。没错,她姐妹二人是异卵双胞胎,外表长得不像,个性也南辕北辙。莉丝先出生,卡米拉晚她二十分钟,即使小小年纪就看得出她是个美人胚子。她不像莉丝老是一脸怒容,凡是看到她的人都会惊呼:‘哇,好可爱的女孩!’所以札拉千科从一开始就对她比较容忍,这绝非巧合。我之所以说容忍是因为最初那几年,他绝不可能有更和善的态度。安奈妲在他眼里就是个妓女,她的孩子自然也是杂种,不配得到他的爱,只是两个碍事的小畜生。不料……”

  “怎么样?”

  “不料就连札拉千科也注意到其中一个孩子很美。有时候莉丝会说她的家族有一种基因缺陷,虽然这个说法不一定经得起医学上的检验,但不能否认的是札拉的几个孩子都很特殊。你见过她们同父异母的哥哥罗纳德·尼德曼,对吧?他一头金发、身形魁梧,还患有先天性痛觉缺失,也就是对疼痛无感,所以是个理想的职业杀手。至于卡米拉嘛……她的异常基因纯粹就在于她美得惊人、美得荒唐,而且年纪愈大愈糟。我说愈糟是因为我很确定这是不幸的事。加上她的双胞胎姐姐老是板着脸,或许更加大了她美貌的影响。大人看到姐姐往往会皱眉,但一看见卡米拉,就立刻满面春风、晕头转向。你能想象那对她造成的影响吗?”

  “被忽略的心情一定很难受。”

  “我说的不是莉丝,我也不记得她曾对这种情况表现出任何怨怼。如果只是美貌的问题,她很可能觉得妹妹怎么漂亮都无所谓。但不是,我说的是卡米拉。当一个不太有同理心的孩子成天被赞美说她有多美,你能想象这对她有何影响吗?”

  “她会很骄傲。”

  “这给她一种权力感。当她微笑,我们就融化。当她不笑,我们会觉得被排斥,也就会不择手段想让她重展笑颜。卡米拉很早就学会利用这一点,后来更是得心应手,成了操控女王。她有一双像鹿一样、会说话的大眼睛。”

  “现在依然还是。”

  “莉丝跟我说卡米拉会在镜子前坐上几个小时,练习脸上的表情。她的眼睛是一件可怕而又厉害的武器,既能魅惑人也能排挤人,无论大人小孩都可能在某一天觉得自己很特别,第二天又觉得被抛弃了。这是个邪恶的天赋,你应该猜得到,她很快就成了学校里的风云人物。每个人都想跟她在一起,而她也会竭尽所能地利用这一点。她会想办法让同学每天都送她小礼物,例如弹珠、糖果、零钱、珍珠、胸针,等等。没送的人,或是大致而言不合她意的人,第二天她看都不会看一眼。只要曾经蒙她笑脸相迎,都知道这种感觉多痛苦,所以同学们会想方设法讨好她、奉承她。当然了,只有一人例外。”

  “她姐姐。”

  “对了,所以卡米拉鼓动众人排挤莉丝,她受到一些严重的霸凌,他们会把莉丝的头按进马桶,骂她怪胎、变态,诸如此类。直到有一天,他们才知道自己惹上了什么样的人。不过那是另一回事,你很清楚。”

  “莉丝没有忍气吞声。”

  “的确没有。但从心理学观点来看,这件事有趣的地方在于卡米拉很早就知道如何驯服并操控周遭的人。她学会了控制每一个人,偏偏只有她生命中两个重要的人例外,就是莉丝和她父亲,这激怒了她,也让她投注了大量精力以求获胜,因为对付这两人所需的策略完全不同。她始终没能拉拢莉丝,我想她应该很快就放弃了。在她眼中,莉丝根本就是个怪人,就是个脾气暴躁、难以驾驭的女孩。反观她父亲……”

  “他可是坏到骨子里去了。”

  “他是坏,但他也是家庭的重心。虽然他难得在家,但家里一切都围着他转。他是个缺席的父亲,在一个正常的家庭里,这样的人可能会在孩子心里建立起一种半神秘的地位,但在他们家却远远不止如此。”

  “这又怎么说?”

  “我的意思是卡米拉和札拉千科应该是个不幸的组合。卡米拉自己恐怕也没意会到,其实她只对一样东西感兴趣,即便在当时也一样,那就是权力。而她的父亲呢,你可以用很多话来形容他,但他就是不缺权力。这点有很多人能作证,特别是国安局那群无耻的家伙。不管他们有多努力想要表现出强硬态度,每当和他面对面,总还是像一群受惊吓的绵羊似的缩在一起。札拉千科有一种丑陋却堂而皇之的自信,加上谁都碰他不得,于是他更加自大。无论他被投诉到社会福利局几次都无所谓,秘密警察总会保护他。就是这样莉丝才会决定自己来解决。可是卡米拉完全是另一回事。”

  “她想要像父亲。”

  “对,应该是。父亲是她追求的目标——她希望能同样享受那种豁免与力量的光环。不过最主要的,她或许是希望得到他的认可,希望他认为她配当他的女儿。”

  “卡米拉一定知道他是怎么虐待她母亲的吧。”

  “当然知道,但她还是站在父亲那边。她可以说是选择了力量与权力的一方。她好像从小就常说她看不起弱者。”

  “你觉得她会不会是看不起她母亲?”